周易集解補釋·卷第二
《序卦》曰:有天地,然後萬物生焉。盈天地之閒者唯萬物,故受之以屯。屯者,盈也。屯者,萬物之始生也。
崔憬曰:此仲尼序文王次卦之意也。不序乾坤之次者,以“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”,則天地之次第可知,而萬物之先後宜序也。“萬物之始生”者,言“剛柔始交”,故萬物資始於乾而資生於坤。【朱作“地”。】
釋曰 李氏據當時立學之本,《彖》、《象》、《文言》各附經下。又引《序卦傳》分冠每卦之首,使學者尋省易了也。《説卦》後仍載《序卦》全篇,不敢變亂聖文原次也。乾天坤地,傳首言“有天地”,即序乾坤也。乾二五之坤,乾成離,坤成坎,坎二之初爲屯,離二之初爲鼎,故屯、鼎取旁通之義。屯初由坎二動成震,乾元入坤由坤出震成復之象。所謂“其血玄黄”者,故乾坤後次以屯,天地生人父母生子之義。生生之謂易,盈天地之閒唯萬物,盈天地皆生機也。生而未遂,故“屯”又訓“難”,聖人經綸草昧時也。
䷂【震下坎上】 屯。元亨利貞。
虞翻曰:坎二之初剛柔交震,故“元亨”。之初得正,故“利貞”矣。
補 《春秋傳》曰:屯固。又曰:屯,厚也。主震雷,長也,故曰“元”。眾而順,嘉也,故曰“亨”。内有震雷,故曰“利貞”。
《京房易傳》曰:屯内外剛長,陰陽升降,動而險。凡物之始皆先難後易,今屯則陰陽交爭,天地始分,萬物萌兆在於動難,故曰“屯”。
《説文》:“屯”,難也,象艸木之初生屯然而難。从屮貫一,一,地也。尾曲。《易》曰:“屯,剛柔始交而難生。”
釋曰 屯,盈也,難也。《春秋傳》曰“屯固”,又曰“屯厚”,“固”即“難”義,“厚”即“盈”義。葢乾陽入坤,盈滿深厚,雷動地中,陰凝尚固,雲行未雨,其出艱難。在人事則亂極將治,天下尚屯難未亨泰之時。初震爲濟屯之主,故曰“元”。乾陽交坤,眾陰順從,故曰“亨”。初震爲主於内,雷雨之動滿盈,則三正而既濟定,故“利貞”。正三由初,故虞惟據初正言。京云“屯内外剛長”,謂乾交坤成坎息震也。云“陰陽升降”,坎二之初也。云“陰陽交爭”,龍戰時也。張氏曰:“二陽四陰之卦,非臨則觀來。此消息卦,故不從此例。乾由离入坎,合坤生震,故以坎二之初。”
勿用有攸往,利建侯。
虞翻曰:之外稱“往”。初震得正,起之欲應,動而失位,故“勿用有攸往”。震爲侯,初剛難拔,故利以建侯,老子曰“善建者不拔”也。
補 《春秋傳》曰:小事不濟,壅也,故曰“勿用有攸往”,一夫之行也。韋昭曰:小人勿用有所之,君子則利建侯。
《白虎通》曰:王者即位,先封賢者,憂民之急也。故列土爲疆,非爲諸侯,張官設府,非爲卿大夫,皆爲民也。《易》曰“利建侯”,此言因所利,故立之。又曰:諸侯封不過百里,象雷震百里,所潤雲雨同也。雷者,陰中之陽,諸侯象焉。【《封公侯》。】
釋曰 虞以“往”爲往應四,合於“磐桓利居貞”之義。“起之欲應”,當爲“起欲之應”。初四相應,屯時未能遽應,非時而動,无以濟人,反致失己,故“勿用有攸往”。傳云“小事不濟”,謂小人之事,此葢以“往”爲三之正,合於六三“往吝”之義。三,震之陰,陰稱小,故“小事不濟”,言不能自正,葢屯可濟而未能遽濟。初“磐桓利居貞”,非其時不濟;三“往吝”,非其人不濟,皆“勿用有攸往”之義。三陰柔不能自正,初建侯大得民,正三成既濟,六爻應,雲行雨施。五膏不屯,則“往吉无不利”矣,故“利建侯”,謂建初爲侯。“建”,立也,五建之,建侯扶屯,得天下之賢人以宏濟于艱難,乾元所以出震而復也。
《彖》曰:屯,剛柔始交而難生。
虞翻曰:乾剛坤柔,坎二交初,故“始交”。確乎難拔,故“難生”也。
崔憬曰:十二月陽始浸長而交於陰,故曰“剛柔始交”。萬物萌牙生於地中,有寒冰之難,故言“難生”,於人事則是運季業初之際也。
釋曰 屯於文,象艸木初生屯然而難。乾二五之坤成坎,坎二之初,即乾二之坤初,故“剛柔始交”。乾元入坤將出,陰凝於上,陽動未遂,體乾初潛龍,確乎難拔,盈而後發,故“難生”,此釋屯名義。“屯”者,復象也,卦候則次復,在十一月十二月閒。
動乎險中,大亨貞。
荀爽曰:物難在始生,此本坎卦也。【此下周空一格,非。】 案:初六升二,九二降初,是“剛柔始交”也。交則成震,震爲“動”也,上有坎,是“動乎險中”也。動則物通而得正,故曰“動乎險中,大亨貞”也。
釋曰 動則物通而得正,謂三變成既濟。“動乎險中”,初正也,“大亨貞”,初正以正三,六爻皆正也。此釋“元亨利貞”之義,以大贊元以貞包利也,亨以元而大,貞者利所在。
雷雨之動滿盈。【盧、周作“形”。】
荀爽曰:雷震雨潤,則萬物滿盈【盧、周作“形”。】而生也。
虞翻曰:震雷,坎雨,坤爲形也。謂三已反正,成既濟,坎水流坤,故“滿形”。【朱誤“盈”。】謂雷動雨施,品物流形也。
釋曰 此承“大亨貞”言之。初正以正三,體下坎爲雨,故“雷雨之動滿盈”。雷動雨施,流坤之形,萬物發生,盈天地之閒。荀作“盈”,與比“有孚盈缶”同義。虞作“形”,與乾“品物流形”同義,並通。李先引荀,次引虞,則經字當作“盈”,以協“屯者盈也”之文,注字則各從其本。“雷雨之動滿盈”,則屯解而濟,故屯之兩象易爲解。
天造草昧,
荀爽曰:謂陽動在下,造生萬【朱無“生萬”二字。】物於冥昧之中也。
補 鄭康成曰:“造”,成也。“草”,草創。“昧”,【《封侯表》注,“創”下有“也”字,不重“昧”字。】昧爽也。【《文選》任彦升《天監三年策秀才文》注。】《爲【范尚書讓吏部封侯弟一表》注。】
董遇曰:“草昧”,微物。【《釋文》。】
釋曰 “草昧”,運之始,物之微。天地初闢,聖人創業垂統,未能遽濟,故“勿用有攸往”。必得天下之賢人,因時而寧之。
宜建侯而不寧。
荀爽曰:天地初開,世尚屯難,震位承乾,故“宜建侯”。動而遇險,故“不寧”也。
虞翻曰:“造”,造生也。“草”,草創物也。坤冥爲“昧”,故“天造草昧”。成既濟定,故曰“不寧”,言寧也。
干寶曰:水運將終,木德將始,殷周際也。百姓盈盈,匪君子不寧。天下既遭屯險之難,後王宜蕩之以雷雨之政,故封諸侯以寧之也。
補 鄭康成曰:“而”,讀曰“能”。能,猶安也。【《釋文》。】
釋曰 此釋“利建侯”之義。荀云“動而遇險故不寧”,足成“勿用有攸往”之意。虞、干皆訓“不寧”爲“寧”。鄭讀“而”爲“能”,如“柔遠能邇”之“能”,謂安天下不安者,則往而濟矣,義並通。
《象》曰:雲雷屯,
《九家易》曰:雷雨者,興養萬物。今言“屯”者,十二月雷伏藏地中,未得動出,雖有雲雨,非時長育,故言“屯”也。
釋曰 張氏曰:“雷雨生物,雲雷未雨,難生之時。”案:雲上於天而未降,雷動乎地而未出,未得成雨,膏澤未下,是屯也。
君子以經論。【朱作“綸”,注同。案:《釋文》作“論”,云“音倫,鄭如字”。】
荀爽曰:屯難之代,萬事失正。“經”者,常也,“論”者,理也,“君子以經論”,不失常道也。
姚信曰:經緯也。【三字句。】時在屯難,是天地經綸【盧、周作“論”,下同。】之日,故君子法之,須經綸艱難也。
補 鄭康成曰:謂論撰書禮樂,施政事。
黄穎曰:“經論”,匡濟也。
“論”,本亦作“綸”。【並《釋文》。】
姚信曰:“綸”,謂綱也,以織綜經緯此【當爲“比”。】君子之事。【《正義》。】
釋曰 “經論”,鄭、荀作“論”。荀訓“經”爲“常”、“論”爲“理”,則讀“論”如“倫”。鄭謂“論撰禮樂”,則讀“論”如字。“經論”謂經營論撰之,禮樂即荀所謂常道。禮樂上“書”字疑衍,或曰“書”者,先王政典,故與禮樂並言。姚氏作“綸”,論道施政,猶治絲之有經緯,義並通。李氏先引荀次引姚,則經字當作“論”,注字亦各從其本。後凡引兩家注字異者視此例。
初九:盤桓,利居貞,利建侯。
虞翻曰:震起艮止,動乎險中,故“盤桓”。得正得民,故“利居貞”。謂“君子居其室”,“慎密而不出也”。
補 “盤”,本亦作“磐”,又作“槃”。馬融曰:“槃桓”,旋也。【《釋文》。】
釋曰 “盤桓”,盤旋也,字當作“般”,“磐”、“槃”皆叚借字,“盤”即“槃”之籀文。虞以“盤桓”爲“動而止”,據初已正言。“利居貞”,謂不動,所謂“勿用有攸往”。初正則使五體皆正,故“利居貞”。陽正在下,四陰歸之,故“利建侯”,謂建初爲侯。虞引《繫》説“居貞”之義,節二動則成屯,慎密不出,以正御變,審幾度時,經綸之本,“居貞”所以行正也,故《象》曰“志行正”。
《象》曰:雖盤桓,志行正也。
荀爽曰:盤桓者,動而退也。謂陽從二動而退居初,雖盤桓,【朱脱“桓”字。】得其正也。
釋曰 荀以盤桓爲動而退,據初未正言。利居貞,謂之初得正。動而退,所以成屯。動而止,屯以漸濟。荀、虞義相成。
以貴下賤,大得民也。
荀爽曰:陽貴而陰賤,陽從二來,是“以貴下賤”,所以得民也。
釋曰 “得民”,則能行正而濟,故“利建侯”。張氏曰:“陽在下則得民,陰乘剛則班躓,各自爲義。”
六二:屯如邅如,
荀爽曰:陽動而止,【朱誤“上”。】故“屯如”也。陰乘於陽,故“邅如”也。
補 《子夏傳》曰:“如”,辭也。
馬融曰:“邅如”,難行不進之皃。【並《釋文》。】
釋曰 陽動而遇險,故“屯如”。陰乘陽,氣未能通,故“邅如”。此以“屯如”爲初,“邅如”爲二。虞氏則以“屯”“邅”皆爲初,與“盤桓”同義。案:陰陽氣通乃能生物,陰不自動,得陽而動。屯時陰弇陽,柔乘剛,初盤桓,二亦不能行,“屯”“邅”謂初謂二皆可。據《象》曰“六二之難”,則謂二尤合。
乘馬班如。【《釋文》:乘,《子夏傳》音繩。】
虞翻曰:屯邅,盤桓,謂初也。震爲馬作足,二乘初,故“乘馬”。班,躓也,馬不進,故“班如”矣。
補 《子夏傳》曰:“班如”,相牽不進皃。【《釋文》。】
馬融曰:“班”,班旋不進也。【《正義》。】
“班”,鄭作“般”,曰:馬牝牡曰乘。【《釋文》。】
《説文》:駗,馬載重難行也。驙,駗驙也,《易》曰“乘馬驙如”。
釋曰 虞讀“乘馬”乘剛之乘,借乘馬之文以喻乘剛,此《易》因象託義之例。乘馬所以行,而乘剛則陰陽未和,未能行,故“班如”。鄭作“般”,馬云“班旋”,古班、般字通,班旋即般旋,其甚則爲班躓,皆言難也。鄭讀“乘馬”乘居匹處之乘,屯剛柔始交,故取牝牡之象。陽動止,陰弇陽,未能相從而行,與坤“牝馬之貞行地无疆”義相反而相明。“屯如邅如,乘馬班如”,言難未解,二未能應五也。初正三,成既濟,則六爻應,無乘剛之嫌矣。《説文》“班”作“驙”,段氏謂“許引《易》作‘駗如驙如’,乘馬二字誤”,然二五皆言屯“屯如邅如”,與“賁如皤如”文例同。許、虞皆治孟《易》,文句宜無大異,段説恐非。
匪寇,婚媾,女子貞不字,十年乃字。
虞翻曰:匪,非也。寇謂五,坎爲寇盜,應在坎,故“匪寇”。陰陽德【朱作“得”。】正,故“婚媾”。字,妊娠也。三失位,變復體離,離爲“女子”,爲大腹,故稱“字”。今失位爲坤,離象不見,故“女子貞不字”。坤數十,三動反正,離女大腹,故十年反常乃字,謂成既濟定也。
補 馬融曰:重婚曰媾。【《正義》。《釋文》云:媾,重婚。】
“媾”,本作“冓”。鄭康成曰:“冓”,猶會。【《釋文》。《正義》作“媾猶會也”。】
本或作“構”。【《釋文》云:非。】
《京氏傳》曰:難定乃通,《易》云“女子貞不字,十年乃字”。
釋曰 二正應在五,五體坎,有寇象,陰陽德正則非寇也,乃婚媾也。屯難之代,分理未明故辯之。女子,謂二,得位故貞。三失位,變而復正,則二體離,離爲大腹稱字。今失位在坤,故不字。坤數十,十,數之終,難極乃通。三動正,坤變爲離,成既濟。二正應五,故十年反常乃字。君臣夫妻其義一,忠臣貞婦,一心所天,雖遇艱險,執節不二。漢卓茂絜身避莽,以俟光武中興,應此義矣。
《象》曰:六二之難,乘剛也。
崔憬曰:下乘初九,故爲之難也。
釋曰 屯如邅如班如,皆言難也。二自坎初升而乘初剛上,故有是象。
十年乃字,反常也。
《九家易》曰:陰出於坤,今還爲坤,故曰“反常也”。陰出於坤,謂乾再索而得坎。今變成震,中有坤體,故言“陰出於坤,今還於坤”。謂二從初即逆,應五順也。去逆就順,陰陽道正,乃能長養,故曰“十年乃字”。
釋曰 《九家》意二雖有乘剛之嫌,而得正體坤應五,得其常道,始屯終亨。初正三而濟,陰陽道正,六爻和會,故“十年乃字”。二本坎初,即坤初由坤成坎,由坎動震,仍互坤體,得正有應,故反常陰承陽則順,乘陽則逆。二兼有乘初應五之象,故明之。下仁比賢以從其上,則去逆效順而屯濟矣。
六三:即鹿无虞,惟入于林中,
虞翻曰:即,就也。虞,謂虞人,掌禽獸者。艮爲山,山足稱鹿,鹿【两“鹿”字,朱作“麓”。】林也。三變體坎,坎爲叢【朱作“藂”。】木,山下,故稱“林中”。坤爲兕虎,震爲麋鹿,又爲驚走,艮爲狐狼。三變,禽走入于林中,故曰“即鹿无虞,惟入林中”矣。
補 “鹿”,王肅作“麓”。曰:“麓”,山足。【《釋文》。】
《淮南子》曰:“《易》曰‘即鹿无虞,唯入于林中,君子幾,不如舍往吝’,其施厚者其報美,其怨大者其禍深。薄施而厚望,畜怨而無患者,古今未之有也。”高誘曰:“即,就也。鹿以喻民。虞,欺也。幾,終也。就民欺之,即入林中。幾終,【句有脱字。】不如舍之,使之不終如其【二字疑衍。】吝也。”
釋曰 古鹿、麓字通。三在艮山下,故“即鹿”。張氏曰:“田獵惟有虞人以掌禽獸,乃不驚走。三應上,爲三虞者上也。”案:三失位无應,上又乘五,不及三,故“无虞”。无虞而往,禽走入林,無所得,喻無應,動不能濟也。三失位,動則成既濟。然濟屯由初,初得正有應大得民,故能自正以正三。三失位无應,民不與也。不待初而輕動,則入險而已。《淮南》讀鹿如字,以喻民,葢“信及豚魚”之意。虞,訓詐虞之虞,牧民而欺之,則民亦以詐相遁,如鹿之走險。高注“幾終”句疑有脱字,大旨葢謂君子見幾之終,不如舍之,使之不終吝。幾訓終者,由其始知其終,義以相反而成也。或者“幾”讀爲“既”,“幾終”二字,當爲“既知其終”四字,察其所以往,知其所以來,施未厚者報必不隆,誠未孚者動必不應,故往吝。《淮南》説本九師,高氏治《韓詩》,此説或本《韓氏易傳》。
君子幾,不如舍,往吝。【《釋文》:幾,徐音祈,辭也。又音機。舍,式夜反,徐音捨。】
虞翻曰:“君子”,謂陽已正位。幾,近。舍,置。吝,疵也。三應於上,之應歷險,不可以往,動如失位,故“不如舍”之,往必吝窮矣。
補 馬融曰:“吝”,恨也。
“幾”,鄭作“機”,曰:“機”,弩牙也。【並《釋文》。】
王弼曰:見情者獲,直往即違。【《口訣義》。】
釋曰 “幾”,近似之辭也。三動則成既濟,似也,故“君子幾”。然三非能濟屯,動則入險,故不如舍之,往則吝窮。“往”,即“勿用有攸往”之“往”,謂變也。鄭作“機”,君子張機,未能獲禽,故不如舍,謂伏陽未可遽發也。虞以往爲應上,三无虞而動,雖正位,仍不能相應而濟。“動如失位”,“如”讀爲“而”。君子知幾,靜以待初,時至而動,則六爻應,往吉无不利矣。
《象》曰:即鹿无虞,以從禽也。【《釋文》:從,如字。】
案:《白虎通》云“禽者何?鳥獸之總名,爲人所禽制也”,即比卦九五爻辭“王用三驅,失前禽”,是其義也。
補 “從”,鄭子用反。
黄穎同。【《釋文》。】
釋曰 无虞而往,是志在從禽,非初得民以行正之道。鄭讀“從”爲“縱”,无虞而往,不能獲禽,適以縱之入林,所謂爲叢敺爵。
君子舍之,往吝窮也。
崔憬曰:君子見動之微,逆知无虞,則不如舍勿【朱誤“而”。】往,往則【周作“必”。】吝【朱誤“爻”。】窮也。
六四:乘馬班如。
虞翻曰:乘三也。謂三已變,坎爲馬,故曰“乘馬”。馬在險中,故“班如”也。或説乘初,初【朱脱此字。】爲“建侯”,安得乘之也。
釋曰 虞意三陰爻皆著乘剛之戒,故皆言“乘馬班如”,四不當乘三而當承五也。舊説以爲乘初,初善建不拔,不應四,四不得乘之,虞義如此。然初不應四,正乘而班旋不進之象,非不得乘之之謂。姚氏曰:“《左傳》‘雷乘乾曰大壯’,《杜鄴傳》‘坤卦乘離,明夷之象’,是爻謂之乘卦亦謂之乘。震爲馬,四在震上,故‘乘馬’。”案:初爲震之主,乘震即乘初,舊説不誤。三未正,四欲輔五濟屯而未能行,坎險艮止在前,故“班如”。
求婚媾,往吉,无不利。
崔憬曰:屯難之時,勿用攸往,初雖作應,班如不進。既比於五,五來求婚,男求女往,吉无不利。
釋曰 崔意四比五相親爲婚媾。五求四,下施之義。四往就五,承陽之道。二言應,四言承,皆以明陰從陽。愚謂求,求初也,四與初正應,故稱婚媾。初剛正不枉道,乘之不行,求之則可。求婚媾,得朋之義。往,往承五也,四陰柔才不足,而求在下之賢人與之共承五,有知人之明,有事君之忠,天下雖屯必濟,故“往吉,无不利”。
《象》曰:求而往,明也。
虞翻曰:之外稱“往”。體離,故“明也”。
釋曰 三有伏陽,四本離體,下賢以從上,濟天下之屯,是其明也。
九五:屯其膏,
虞翻曰:坎雨稱“膏”,《詩》云“陰雨膏之”,是其義也。
補 孟康曰:膏所以潤人肌膚,爵禄亦所以養人也。“小貞”,臣也,“大貞”,君也。遭屯難飢荒,君當開倉廩振百姓,而反吝,則凶。【《漢書·谷永傳》注。】
釋曰 屯自坎來,坎乾陽入坤而未出,故九五中未光大。初之二雷動地中,雲行未雨,施仍未光,其生也難,故五有“屯其膏”之象。膏以喻澤,重禄以養賢,散財以振民,皆是。如屯膏之象,臣不專施,施亦歸美於君,不居其功,故“小貞吉”。君當勤施無私,美利利天下,以宏濟艱難,而反如之,則於大正之道爲凶,謂不能成既濟各正性命也。惠氏曰:“屯者固也。二五貞也而皆屯,二之屯,女子之貞也,故‘小貞吉’;五陽也,陽主施,五之屯,膏澤不下於民,故‘大貞凶’。”
小貞吉,大貞凶。
崔憬曰:得屯難之宜,有膏澤之惠,謂與四爲婚媾,施雖未光,小貞之道也,故“吉”。至於遠求嘉偶,以行大正,赴二之應,冒難攸往,固宜且凶,故曰“大貞凶”也。“貞”,正也。【朱脱末三字。】
釋曰 崔意“屯其膏”,謂屯時而有膏澤之惠。“小貞”,謂近據四,四承五“往吉无不利”,故“吉”。“大貞”,謂遠應二,二屯邅不字,三未正,未能應五,故“凶”。濟屯以漸,由邇可遠,求治過急,非行正之道。程《傳》以“大貞”爲“驟正之”,“小貞”則“漸正之”。若盤庚周宣,修德用賢,復先王之政,諸侯復朝,以道馴致之,是其義。濟屯莫先澤民,澤民莫如任賢,爲天下得人者謂之仁,建初得民,則三動既濟定大正矣。崔説與孟康義並通。
《象》曰:屯其膏,施未光也。
虞翻曰:陽陷【朱誤“䧟”。】陰中,故“未光也”。
釋曰 屯將亨而未遂。建初以正三,則成既濟,雲行雨施,體離爲光矣。
上六:乘馬班如,
虞翻曰:乘五也。坎爲“馬”,震爲行,艮爲止,馬行而止,故“班如”也。
釋曰 坎陰弇陽,震雖動下,遇艮而止。上欲以五濟屯而不能,故“乘馬班如”。
泣血漣如。
《九家易》曰:上六乘陽,故“班如”也。下二、四爻雖亦乘陽,皆更得承五,憂解難除。今上无所復承,憂難【朱誤“雖”。】不解,故“泣血漣如”也。體坎爲“血”,伏離爲目,互【朱作“𨈐”。】艮爲手,掩目流血,泣之象也。
補 “漣”,《説文》作“㦁”。曰:㦁,泣下也,《易》曰“泣血㦁如”。
《淮南子》曰:《易》曰“乘馬班如,泣血連如”,言小人處非其位,不可長也。【《繆稱訓》。】
《鹽鐵論》曰:小人先合而後忤,初雖乘馬,卒必泣血。【《非鞅篇》。】
釋曰 卦所以名屯,由初、五二陽爲陰所弇,三陽伏而未發,故經於三陰爻皆著“乘剛”之戒。然二、四雖乘陽,皆更得承五,惟上無所復承,故極言其難。此三未正時則然,初正三,成既濟,則六爻和會無乘剛之嫌,憂難亦解矣。《九家》取象皆據三未正時,似勝虞義。又虞及《九家》皆以時運之屯言,《淮南》《鹽鐵論》則以人事失道自罹於屯言,語尤深警。“㦁”,正字,“漣”,叚字。
《象》曰:泣血漣如,何可長也。
虞翻曰:謂三變時,離爲目,坎爲“血”,震爲出,血流出目,故“泣血漣如”。柔乘於剛,故“不可長也”。
釋曰 虞就三已變取象,三不能應上,故上泣。濟屯由初不由三,五建初初正三,六爻應,陰從陽,非乘剛,則可長。萬國咸寧,元永貞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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