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子春秋校注·卷一　内篇諫上第一

景公登牛山悲去國而死晏子諫第十七

景公遊于牛山，【孫云：「文選注作『牛首山』。括地志：『齊桓公墓在臨淄縣南二十一里牛山上，亦名鼎足山，一名牛首堈。』」純一案：文選王僧達祭顔光禄文注引此文同。】北臨其國城而流涕曰：【列子有「美哉國乎，鬱鬱芊芊」八字。】「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？」【孫云：「『滂滂』，列子作『滴滴』。殷敬順云：『或作「滂滂」，並皆步郎反。流蕩貌。』」黄云：「文選劇秦美新注引作『將去此堂堂國者而死乎』。韓詩外傳十作『奈何去此堂堂之國而死乎』。」純一案：文選陸士衡樂府齊謳行注引作「景公遊牛首山，北臨其國，流涕曰：『若何去此而死乎』」。列子「此」下有「國」字。「滴滴」當爲「滂滂」之形誤。「乎」下有「使古無死者，寡人將去斯而何之」二句。韓詩外傳十景公遊牛山章，湖北局本、漢魏叢書本均無「奈何去此堂堂之國而死乎」句。句見文選秋興賦注。】艾孔、梁丘據皆從而泣，孫云：「姓艾名孔。列子作『史孔』。」盧云：「列子『史』，釋文仍作『艾』，五蓋切。」蘇云：「艾，齊地。孔蓋以地爲氏。」純一案：齊謳行注無「從而」二字。列子有「曰臣赖君之賜，疏食惡肉可得而食，駑馬棧車可得而乘也，且猶不欲死，而況吾君乎」。晏子獨笑于旁。【孫云：「『笑』當爲『芺』。漢書作『关』，可證也。或曰：『説文有「笑」字，但闕其義。』」純一案：晏子了達生死之理，見景公、艾孔、梁丘據皆泣，故獨笑之。】公刷涕而顧晏子，【孫云：「『刷』，列子作『雪』，文選注作『收』，爾雅釋詁：『刷，清也。』清讀瀞。説文：『㕞，拭也。』『刷，刮也。』」】曰：「寡人今日之遊悲，【「之」字舊脱，據列子補。】孔與據皆從寡人而涕泣，【列子無「涕」字。】子之獨笑，何也？」【「也」讀爲「邪」。齊謳行注祇作「晏子獨笑。公收涕而問之」。祭顔光禄文注作「唯晏子獨笑。公收淚而問之」。】晏子對曰：「使賢者常守之，則太公、桓公將常守之矣。使勇者常守之，【列子「勇」上有「有」字。】則靈公、莊公【舊作「莊公、靈公」。孫云：「靈公名環，莊公父。史記齊世家：『二十七年，晉使中行獻子伐齊。齊師敗，靈公走入臨淄。晏嬰止靈公，靈公勿從，曰：「君亦無勇矣。」』亦好勇之證。」蘇云：「『莊公』當在『靈公』下，傳寫誤倒。」純一：今據乙。】將常守之矣。【孫云：「文選注祇作『莊公有之』。」純一案：文選見齊謳行注。祭顔光禄文注同。】數君者將守之，【列子有「吾君方將被蓑笠而立乎畎畝之中，唯事之恤，何暇念死乎」。】則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？【列子「安」上有「又」字。外上二章曰：「君亦安得此國而哀之？」】以其迭處之，迭去之，至于君也，而獨爲之流涕，是不仁也。【獨欲常處而悲其去，故爲不仁。文選秋興賦注引曰：「夫盛之有衰，生之有死，天之數也。物有必至，事有當然，曷爲悲老而哀死？」外上二章文微異。此大禹生寄死歸之恉。】不仁之君見一，諂諛之臣見二，此臣之所以獨竊笑也。」【齊謳行注作「吾君安得有此，而爲流涕，是不仁也。見不仁之君一，諂諛之臣二，所以獨笑也」。列子文微異，下有「景公慙焉，舉觴自罰，罰二臣者各二觴焉」四句。外上二章恉同。孫云：「列子力命篇、韓詩外傳用此文。」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