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說評議

卷三

作者：行唐尙秉和節之

童子問三卷【歐陽文忠全集本】

宋歐陽修著，修事蹟具宋史本傳。其第一卷、第二卷，說六十四卦卦辭及彖象傳大義。其說用九用六云：明不用七八也。乾爻七，九則變；坤爻八，六則變。物極則反，數窮則變，天道之常。按用九用六，乃文王以筮例示人，此其義先儒無知者。獨歐公以用爲變，發前人所未發，有功於易道甚大。惟歐於易象，旣一槪不知，於易理所入尤淺，故其說多空泛不切，且於易辭妄生疑惑。如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，而疑其有闕文。屯卦辭曰勿用有攸往，而彖曰動乎險中、象曰君子以經綸，謂二者皆往之事，與卦義相反。斯皆觀象太疏，不知辭由象繫之過。至謂文言、繫辭出於諸家，昔之人雜取以釋經，非一人之言，更非聖人之作，故文言以元亨利貞爲四德，後又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，利貞者性情也，則又非四德；繫辭前後，文重義複者尤多，繁衍叢脞，非孔子之文章，孔子之文章，其言愈簡，其義愈深，不如是繁也，亦發前人所未發。惟其詳說，則每多不協。如云初九潛龍勿用，聖人於其象曰陽在下也，豈不曰其文已顯，其義已足乎？而爲文言者，則曰龍德而隱者也，又曰陽氣潛藏，與象辭相反。夫小象曰陽在下，文言曰隱、曰潛藏，惟陽在下，故隱藏，並未相反。乃歐謂陽在下，爲其文已顯，於易理殊背。又謂以元亨利貞爲四德，乃穆姜之言，爲左氏所記，以是證文言非孔子作。按穆姜述四德旣已曰然故不可誣也，謂此古易說可信也，然則此爲古易說，穆姜述之，文言覆述之，有何可疑？必謂此八語見於左氏，文言再見，卽爲抄襲左氏，有是理乎？又云河出圖，洛出書，聖人則之，是謂八卦爲天所授也，乃何以下文言仰觀俯察，近取身，遠取物，以作八卦，反捨天所授者而不言乎？按河圖洛書，究爲何物，無能知者。旣不知其形狀，烏從知其怪妄？況所謂則之者，乃則其義，非圖書卽八卦也。則其義以畫卦，與仰觀俯察同耳。今於圖書形狀尙不能知，而謂則之者爲怪妄，亦太疏矣。末又謂說卦、雜卦，爲筮人之書。夫說卦言象，象者易之本，故韓宣子至魯，不曰見周易，而曰見易象也。象學至宋，久已失傳，故見說卦言象，專爲筮人設也，此直不知易爲何物。若雜卦與筮人，更何與哉？況筮人律以周公多材多藝、夫子多能之旨，未爲下也。乃程子鄙視管輅、郭璞，歐陽賤視筮人，虛憍之氣，中於社會。故自宋以後，學術日低落，職是之由。

蘇氏易解八卷【明萬曆甲午刊本】

宋蘇軾撰，前提要已著錄。惟前提要名曰東坡易傳。宋志亦名易傳，其津逮本、學津本皆作易傳。東坡或有作毘陵者，皆不名蘇氏易解。又自宋志及各書皆作九卷，上繫爲第七卷，下繫爲第八卷，說、序、雜爲第九卷。茲本則以說、序、雜並入第八卷中，而删去說卦之名，俾與下繫連，若說卦卽爲下繫文者，頗屬不合。攷刊此本者，爲潁川陳所蘊。所蘊字子有，進士，爲南京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。茲書之刊，正官南京時，故書首署南京吏部刊，書末校刊姓氏皆吏部中員司。又書首有陳所蘊序，於易傳、易解異名之故，及他本作九卷茲作八卷、以說卦與下繫連文之故，序內皆未之言。陳所據之本，原卽名易解而八卷歟？抑所蘊等刊時，故削去說卦之名，以與下繫合，將九卷並入八卷歟？則不得而知也。至蘇傳前提要已詳，茲不復贅。

易學一卷【通志堂本康熙刊】

宋王湜著。湜同州人。納蘭成德云文獻通攷載其名，又述晁氏之論，稱湜爲同州人，而不言生於何世。然攷書中語曰：予生平喜易，晚得邵康節易學，喜不自禁，晝夜覃思，未嘗暫舍。約略在南渡前。今按其自序曰：康節先生遺書，或得於家之草藁，或得於外之傳聞。是其時康節書尙未刊行。又曰：自希夷先生陳公而下，如穆伯長李挺之，以至劉長民鈎隱圖之類，兼而思之，罔或遺佚。夫劉牧在仁宗時，傳其學者有范諤昌、黃黎獻、徐康，皆祖述其說，而湜所稱至劉牧而止，則湜爲北宋人無疑。湜蓋專門發明邵學者，首論太極兩儀四象八卦，而皆以先天爲主。次論邵子六十四卦方圓圖，而謂西北陰多，東南陽多。次論八卦數，謂一二三四以在陽位故左旋而東，五六七八以在陰位故右轉而西，各起於南而終於北，此則是取八卦以制數，故起於一而极於八。按邵子一二三四、五六七八之先天卦數，後儒不知其故，以爲邵子所自造，而疑之者多矣。豈知干支尙有數，如乙二、庚七、兌十，爲漢人注易所常用，況八卦有天然之次序，卽有天然之數。觀焦氏易林，遇兌卽言二，遇震卽言四，凡此八數，無不用之。可見此數，傳之自古，非邵子所創作，與其日月星辰、水火土石之八象同也。茲劉氏獨揭之曰此八卦數，豈惟有功於邵學，並有功於後學實大。乃清儒議之不已者，徒以其書傳流甚少，不知其爲八卦數也。次論揲蓍之法，陰陽進退之故，大衍數與曆數之關係無絲毫差別，非深明數理者，不能道也。至篇末所錄皇極經世節要法，似太簡略，於後學殊無裨益。又謂伏羲易無語言文字，亦無卦名，則攷古太疏，爲宋人之通病也。

周易傳義音訓八卷【光緒刊本】

篇首題曰光緒己丑十月户部公刊於江南書局；末有浦城祝鳳喈咸豐六年跋，謂欲觀宋儒易學之大全，莫如將程傳、本義合刻，而附以呂祖謙之音訓及啓蒙而刊行之。是此書在咸豐時曾經刊刻，必太平亂後，其板不存，至光緒己丑户部復刊之。然至今此本亦不多見也。其程傳本義，前書已著錄。自明清以來，國家功令，尊尙程朱，故前提要絕不議其是非。茲略爲平議，以補前書之不足。毛大可極力攻本義，謂其解說籠統，失詁經體。豈知朱子常自謂本義簡略，以義理程傳旣備故也。蓋宋時程傳家讀户誦，故本義中往往言程傳備矣，而不再詳。及其後以本義爲宗，程傳少讀者，於是本義遂有渾括不明之病。至程子不言象，本義亦不言；程子誤解，本義往往從之，少正者，此則本義之病。然朱子晚年，云易出門便是象；又云程子謂明辭則象數在其中，吾以爲先見象數，方說得理，不然事無實證，虛理易差；又云易別是一箇道理，某枉費多年功夫。是朱子晚年，深知程子之說本末顚倒，而自悔其盲從。後世不察，反以本人極不滿意之書爲宗主，是定此功令者之失攷，於朱子何尤？至程傳之誤解甚多，略舉數則，以槪其餘。如黃裳元吉云：黃裳旣元吉，則居尊爲天下大凶；五尊位也，在他卦六居五，或爲柔順，或爲文明，在坤則居尊位，臣居尊則爲羿、莽，婦居尊則爲女媧氏、武氏，故有黃裳之戒。按三代以前，並無以黃色爲君服之規定。經明曰元吉，而曰大凶；且坤六五爲女主，則凡六居五者，皆女主也，然他卦胡以不大凶？古姓女者多矣，又何以知女媧氏爲女主？是直不知爻詞之義，故敢反經若是。又以見金夫爲多金之夫。按蒙三應上，上艮爲金爲夫，言三急於應上也，金夫之象全在應。不知其象，焉能明其辭？又需雖不當位，未大失也。言三往上，上降居三，雖不當位，未爲大失，荀注甚明。乃以陰不宜居上爲不當位，是於易之常例有違。又益彖木道乃行，木謂舟，舟震象。渙曰乘木有功，中孚曰乘木舟虛，皆有震，皆以木爲舟。木道乃行，謂舟楫之利大行也。乃改爲益道乃行，是於常詁尙不悉，而敢於自是。又喪羊於易，謂和易以待之。解而拇，謂初爲拇。按震爲足爲趾，九四震，故曰拇；解而拇，謂四遇陰通行無阻也。豈解散初陰之應予乎？蓋程子於象絕不知，而自謂余所明者辭。豈知辭由象繫，不知象，焉能明辭？徒以抱尊君抑臣之大旨，扶陽滅陰之正誼，卽自是如此，似屬不宜。宋馮時行謂伊川舍畫求易，故其誤十猶六五，仍遜言耳。豈祇六五哉？呂氏音訓，一本釋文，無他援引，然能使鄉曲之儒，知易文異同若是之多，甚有益也。

易經註三卷

元董中行撰。中行字若水，事蹟無攷。其易經註三卷，不採前人成說，一以己意爲主。由乾卦至離卦曰上經爲一卷，由咸卦至未濟曰下經爲一卷，以繫詞、說卦、序卦、雜卦爲一卷。發揮易理，頗爲醇正。上經體例一如朱子本義。其第三卷於繫辭上傳第一章曰，經見易書之理，本於乾坤，盡於易簡。第二章曰文周繫辭，借象以顯道，君子能體道以合天，而學之功全矣。第三章曰卦爻辭之通例，亦以發象變之精蘊。第四章曰見易能彌綸天地之道，故聖人用之以彌綸，此易與天地準也。第五章曰道之體用不外乎陰陽。第六章曰易之廣大，本乾坤廣大而來。第七章曰易道之至，聖人用以崇德廣業。第八章曰卦爻之用，人當擬議以成變化。第九章曰天地大衍之數，揲蓍求卦之法，而贊其變化之神。第十章曰易之辭占象爲聖人之道。第十一章曰聖人作易立象以盡意，而用易者貴得意而忘言。於雜卦傳曰，此傳乃錯綜舉之，以見無非妙理，原不拘拘於反對。序卦言易道之常，雜卦言易道之變。以乾爲首而必終之以夬者，決去一陰，復爲純乾。易之爲書，與天地相終始。總之其說，皆程朱之宗派也。

同患淺言不分卷【無夢園全集本】

明陳仁錫著。仁錫字明卿，長洲人。天啓進士，官編修，掌誥勅。後以不肯撰魏璫鐵券文落職。崇禎初復官，遷南京國子監祭酒。卒諡文莊。書名同患者，據其自序：病中枕上，漫著此書，洗心之至，而同憂患。憂患至而神武，利用出入，民咸用之。一日不易，方寸皆死心也；一念能易，宙宇皆活人也。故曰同患。書內祇就乾六爻及彖傳、大小象、乾文言，敷陳其義，他卦皆不及。其論之精當者，如曰乾元亨利貞，有全指爲天道者非也，有全指爲人道者亦非也，易固合天地人而統言之也。大人與天地合德，元亨利貞，無一息之停，猶春夏秋冬，無一刻之間斷，故天行健，人則自强不息。又說乾九二云：不居君位而有君德，乾在此君在此，豈有在天在田之分？故二五皆曰大人。又說乾道乃革云：天地革而四時成，乾道變化，不革不能變，卽不能化。說頗善於舊解。其說之謬誤者，如說不易乎世云：變易身子，便是變易宙宇；躬自厚而薄責於人，這世是易不得的。要知聖人在洗心退藏處易，不向世途易，一易而乾體亡矣。又說潛龍勿用下也云：人謂龍性難馴，祇是不肯下。豈知旣謂之龍，未有不下者，不下而何以在淵？又說見龍在田時舍也云：時舍我，我不舍時，大做功夫方得。則詁皆錯誤。又通篇皆語錄體，凡所演義理，皆與經無涉，而强附以經義。末又謂後儒解易，往往以時位對言，不知繫辭云卑高以陳，貴賤位矣，又曰列貴賤者存乎位，不言時也。按變通者趨時者也，君子藏器於身，待時而動，皆繫辭語，胡不言時？又彖象傳言時尤多。舉此以例其餘，便知其易學之疏矣。

券易苞十二卷【豫章叢書本】

明章世純撰。世純臨川人，字大力。天啓舉人，崇禎中官柳州知府，甲申鼎革，憂憤死。春秋緯云：河以通乾出天苞，洛以流坤吐地符。天苞謂河圖，地符謂洛書。茲曰易苞，蓋仍春秋緯之義。券者，蓋謂易義盡在河圖之中，而不誣也。故卷一、卷二、卷三皆演說河圖之理，卷四則演說洛書，卷五則演揲蓍，命爲上集；卷六、七謂易卦本於河圖，卷八謂蓍法本於河圖，卷九謂天文本於河圖，卷十、卷十一更謂金丹本於河圖，卷十二更謂律呂本於河圖，命爲下集。其說之精當者，謂易卦本於河圖，而尤合於泰否二卦之理。河圖一三，陽道長也，君子爲君，小人爲民；二四，陰道長也，小人爲君，君子爲民。內陽外柔，君子道也；內陰外陽，小人道也。君子泰之人，小人否之人。天主地，陽賓陰，故曰泰。泰則生，反之則否而死。按河圖一三陽居內，六八陰居外，陽息而萬物生，正泰卦也；二四陰居內，七九陽居外，陰息而萬物死，正否卦也。說頗精實。他若揲蓍篇，說大衍之數五十云：河圖之數，五居其中，一二三四六七八九，四面環向，皆有宗五之象。一五爲五，二五爲十，三五一十五，四五二十，五五二十五，六五三十，七五三十五，八五四十，九五四十五，十五五十，而蓍數立。說尤新穎。至於以天文本於河圖，謂五十爲中宮，三八爲東方木星，二七爲南方火星，四九爲西方金星，一六爲北方水星。夫河圖之一二三四五，卽東西南北中，卽金木水火土。以此敷衍，無乎不合。故夫謂天文、金丹、律呂，皆原於河圖，雖可强說，義實浮泛，似皆無足取，且非易理。又卷五與卷八，皆演揲蓍與河圖之關係，命名雖不同，義理則複。總觀全書，詞重義贅及不純之語甚多，當分別觀之。

王育易說一卷【婁東叢書本】

易說一卷，明王育著，載婁東叢書中。王育字莊溪，太倉人。精小學，有說文引詩辨證等書。其易說，祇解釋六十四卦卦義字義，而不及於經文及彖象傳。大抵說卦義皆就舊說敷衍，故空泛者多，精實者少。說字義則頗有可取者。如說乾云：乾從乙，倝聲，乙屈也；天不滿西北，故從乙。按易无妄无字，爲各書所无。說文：无，奇字，王育說天屈西北爲无。誠以无天字末筆屈也。乾亦天也，說頗與漢王育相合。而育不引，殆以同名乎？乙曲之訓，出京房易傳。又說需：本古文濡字；雨能潤物，故序傳物穉不可不養也，故受之以需，需者飲食之道。故需當以濡養爲義，不當以待爲義。又說夬云：夬古玦字；玦體中斷，卦五奇在下，一耦在上，象玦之形，故曰夬。又說中孚云：孚卵也，卦體中四畫有卵形。以上諸說，皆新穎可喜。惜其不諳易象，不能完成其說。夫夬下乾爲圜爲玉，上兌爲缺；玉圜而上缺，正玦形也。乃以五奇一耦當之，疏已。然能獨立爲說，不爲故訓所拘，不爲義理所縛，在明代象學大亡，野文極盛之時，能刊落浮辭若此者，亦少也。

萬遠堂易蔡無卷數【明崇禎刊本】

明諸生蔡鼎著。無卷數。以上經爲上篇，下經爲下篇；又以上繫爲上篇下繫爲下篇；次則說卦，序、雜二篇，皆無注釋。鼎字無能，福建泉州府人。倜儻奇俠，曾佐孫高陽軍幕，著績榆關。崇禎末，國愈亂，屢上書政府，訖不能用。晚遂注易，名曰易蔡，猶詩之有毛、韓，書之有歐陽、夏侯也。其於易卦上必顔曰羲，卦辭上曰文，爻辭上曰周，彖象傳上曰孔，意謂易乃羲文周孔，四聖所作。夫周公作爻辭，古傳記曾無一言，乃自漢王充、馬融以來，卽有此悞說，原不足怪。獨其說易，以程朱爲宗，末附以己意，錯悞甚多。如說玄黃天地之雜云：處陰陽兩爭之時，尊卑未分，貴賤未定，是天地之雜也；然君子小人，名不可淆，故結之曰天玄而地黃。以八比扣題之伎倆，用以解經，則直不知經義爲何物。又以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，卽六爻旁通情之旨；以龍戰爲戰爭，戰而傷，傷而血。全書謬妄如此者，十蓋六七也。蓋明代學者，皆以程傳、本義爲正宗，敷衍義理；及其末流，浮僞虛妄，直於易無涉，而自謂於世道人心有裨也，可不哀哉！

清風易注四卷【光緒十八年刊本】

清風易注四卷，明諸生魏閥撰。閥字明閥，漢陽人。崇禎甲申後，棄諸生服，隱於湖濱，足不入城市。康熙初，巡撫張朝珍卑禮聘之，不赴。後許以黃冠相見，爲築大易閣於清風橋。學者稱清風先生。所著有元代鑑統、焦氏易林解、清風易注及詩文。都散佚，惟清風易注尙存。至光緒十八年，邑人劉崇彬等，始集資刊之。今觀其注，不惟置象數不言，並普通易例，亦皆不詳，似皆高頭講章，八比制藝之語。如說天德不可爲首云：其受病全在爲字，人爲資才所使，是爲九所用，不能用九。則皆八比咬文嚼字之陋習。說亢龍有悔云：悔當作災悔，作悔悟者非，觀文言可見。夫悔作悔悟，除高頭講章或有此解說，餘無有也，何須深辨？說純粹精旁通情云：微言之曰精，顯言之曰情；情是精之理，不可直指，故曰旁通。是於易之普通名詞，尙不能解；而情是精之理，語尤陋俗。說乾道乃革云：乾道指曆數言，曆數至此，乃可革而不疑耳。於傳旨全非。又說蒙四獨遠實云：實謂九二陽，人皆近之，四獨遠而不親，故謂曰獨。非鄙之，乃振之。實字不兼上九亦可。按獨遠實，謂三得陽爲應，五亦得陽爲應，獨四無應，故曰獨遠實。今謂實指二不指上，則獨字何來？是於應予常例，尙不嫻熟。書內如此者，十而八九，盡鄉里冬烘習制義者之常談，於漢魏古注，槪未之覩。不知後人之重之者，以其人清高可敬，遂並重其書，不忍湮沒歟？抑明易者鮮，竟不知歟？甚矣易學之晦也。

元圖大衍一卷【續説郛本】

明馬一龍撰。一龍事具明史李橒傳下附傳。史雖不言其著是書，意卽其人也。其書首言太極者，元氣未破之象，有名而無狀，惟元氣之胞，可以象之；而元氣之胞，若氣球然。剖混淪之象，陽動而伸爲奇；斷所伸之奇，陰靜而虛爲耦。夫兩象天地也，天者乾父，地者坤母，父母交而萬物生。乾初交坤生震，震爲長子；乾二交坤生坎，坎爲中子；乾三交坤生艮，艮爲季子。坤初和乾生巽，巽爲長女；坤二和乾生離，離爲中女；坤三和乾生兌，兌爲少女。於是雷風山澤水火之質成，而震巽坎離艮兌之象備。按其所言，仍太極生兩儀之理。惟所謂斷所伸之奇而爲耦，則太執於卦畫之形。夫奇耦者陰陽之代名，混沌旣分，陰陽自判，輕清者天，重濁者地，豈有物將奇形抉斷，使爲耦乎？則太求深奧，而不足於理也。至乾坤生六子，仍說卦一索再索三索之義，亦無新義之闡發。末又謂圖書未出，數在奇耦；奇耦旣具，數在圖書。夫大傳云：河出圖，洛出書，聖人則之。是謂伏羲則圖書以畫卦也，可見圖書在畫卦之先。今卦尙未畫，何有奇耦之形，而曰數在奇耦乎？是皆外騖奧眇之辭，內無湛實之理以爲之主，故詞雖美而義則不足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