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短經·卷一 文上

品目第三


夫天下重器,王者大統,莫不勞聦明於品材,獲安逸於任使。

故孔子曰:「人有五儀:有庸人,有士人,有君子,有聖,有賢。審此五者,則治道畢矣。所謂庸人者,心不存慎終之規,口不吐訓格之言【格,法】;不擇賢以託身,不力行以自定;見小闇大而不知所務,從物如流而不知所執。此則庸人也。所謂士人者,心有所定,計有所守。雖不能盡道術之本,必有率也【率,猶述也】;雖不能徧百善之美,必有處也。是故智不務多,務審其所知;言不務多,務審其所謂【所謂,言之要也】;行不務多,務審其所由。智既知之,言既得之【得其要也】,行既由之,則若性命形骸之不可易也。富貴不足以益,貧賤不足以損。此則士人也。所謂君子者,言必忠信而心不忌【忌,怨害也】,仁義在身而色不伐,思慮通明而辭不專,篤行信道,自強不息,油然若將可越而終不可及者。此君子也。【油然,不進之貌也。越,過也。孫卿曰:「夫君子能爲可貴,不能使人必貴己;能爲可信,不能使人必信己;能爲可用,不能使人必用己。故君子恥不修,不恥見污;恥不信,不恥不見信;恥不能,不恥不見用。不誘於譽,不怨於誹,率道而行,端然正己,謂之君子也。」】所謂賢者,德不逾閑【閑,法也】,行中規繩,言足法於天下而不傷其身【言滿天下,無口過也】,道足化於百姓而不傷於本【本亦身也】,富則天下無菀財【菀,積】,施則天下不病貧。此則賢者也。所謂聖者,德合天地,變通無方,窮萬事之終始,協庶品之自然,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,明竝日月,化行若神,下民不知其德,覩者不識其鄰。此聖者也。」【鄰,以喻界畔也。《莊子》曰:「刻意尚行,離世異俗,高論怨誹,爲亢而已矣:此山谷之士,非世之人,枯槁赴淵者之所好也;語仁義忠信、恭儉推讓,爲脩而已矣:此平世之士,教誨之人也,遊居博學者之所好也;語大功,立大名,禮君臣,正上下,爲治世而已矣:此朝廷之士,尊主強國之人也,致功兼并者之所好也;就藪澤,處閑曠,釣魚閑處,無爲而已矣:此江海之士,避世之人也,閑暇者之所好也;吹呴呼吸,吐故納新,熊經鳥伸,爲壽而已矣:此導引之士,養形之人也,彭祖壽考者之所好也。若夫不刻意而高,無仁義而修,無功名而治,無江海而閒,不導引而壽,無不亡也,無不有也,澹然無極而眾美從之,此天地之道,聖人之德者也。」】

《鈐經》曰:「德足以懷遠,信足以一異,識足以鑒古,才足以冠世,此則人之英也;法足以成教,行足以修義,仁足以得眾,明足以照下,此則人之俊也;身足以爲儀表,智足以決嫌疑,操足以厲貪鄙,信足以懷殊俗,此則人之豪也;守節而無撓,處義而不回,見嫌不苟免,見利不苟得,此則人之傑也。」【《人物志》曰:「德行高妙,容止可法,是謂清節,延陵、晏嬰是也;建法立制,強國富人,是謂法家,管仲、商鞅是也;思通道化,策謀奇妙,是謂術家,范蠡、張良是也;其德足以厲風俗,其法足以正天下,其術足以謀廟勝,是謂國體,伊尹、呂望是也;其德足以率一國,其治法足以正鄉邑,其術足以權事宜,是謂器能,子產、西門豹是也。清節之流,不能弘恕,好尚譏訶,分別是非,是謂臧否,子夏之徒是也;法家之流,不能創思圖遠,而能受一官之任,錯意施巧,是謂伎倆,張敞、趙廣漢是也;術家之流,不能創制垂則,而能遭變用權,權智有餘,公正不足,是謂智意,陳平、韓安國是也;能屬文著述,是謂文章,司馬遷、班固是也;能傳聖人之業,而不能幹事施政,是謂儒學,毛公、貫公是也;辯不入道,而應對資給,是謂口辯,樂毅、曹丘生是也;膽力絕眾,材略過人,是謂驍雄,白起、韓信是也。」】

《家語》曰:「昔者明王必盡知天下良士之名,既知其名,又知其實,然後用天下之爵以尊之,則天下理也。」此之謂矣。


校勘記
[1]、亢 底本誤作「冗」。
[2]、據下文例,當缺一「也」字。
[3]、回 底本作「怒」。
[4]、人物志曰 底本無此四字。
[5]、建法立制,強國富人,是謂法家,管仲、商鞅是也。 底本無此句,依下文例當有,是底本原脱。
[6]、屬 底本原缺。
字數:1370,最後更新時間:2021-09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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