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千字文》中没有重複字


《千字文》原名《次韻王羲之書千字》,是南朝周興嗣遵照梁武帝的敕命,用一千個不重複的漢字編纂而成的韻文。據傳,歷史上鍾繇、周興嗣、蕭子範都曾寫有《千字文》,王羲之曾臨寫過鍾繇的《古本千字文》,故有《王羲之臨鍾繇千文》帖本;蕭子範撰《千字文》的事迹,雖在《梁書》本傳上有記載,但在《舊唐書• 經籍志》以後就沒有記錄,大約是亡佚了。流傳于世的,只有周興嗣的《千字文》,雖然後人有《續千字文》、再續乃至別本等,但都有狗尾續貂之嫌,沒有流傳開來。一九二五年,法國人伯希和根據敦煌藏《雜抄》,著書《千字文考》,認定鍾繇撰寫過《千字文》。但由于缺乏其他史料的佐證,無法定論,故不爲後世學者接受。因此,《千字文》的作者是南朝的周興嗣,這是沒有無爭議的。

歷史上對《千字文》情有獨鍾的,首推陳隋之際的智永禅師。智永俗姓王,是王羲之的第七世孫,早年爲避災禍出家爲僧。永禅師喜書法,曾悉心研究取自王羲之帖字的周本《千字文》,數十年勤書不辍,共寫《真草千字文》八百余本,分送浙東一帶的寺院,成爲後人學習王羲之書法不可多得的範本。宋元時期的書畫家趙孟頫,自稱“二十年來寫《千文》以百數”,臨智永的《千字文》“盡五百紙”,並爲元朝皇帝書寫《六體千字文》。北宋皇室收藏的《千字文》貼本最多,達四十九種,元以後,最著名的帖本是趙孟頫的《真草千字文冊》,現藏台北“故宮博物院”。

《千字文》既是奉皇帝敕命編纂的韻文,一千個漢字就不可能重複。有人統計說:《千字文》實錄九百九十四個漢字,有六個字重複使用。這種說法是不對的,《千字文》中並沒有重字,誤解的來源出自於簡化漢字。學習傳統文化典籍,要用正體漢字的六書規則,才能由文入義,簡化漢字可以普及白話文,對讀古文有時反是障礙。我們之所以不說繁體字,說正體字,因爲那是中國文化自古至今乘(相)傳的載體。以正體字爲基點,再讀《千字文》就會發現,文中確實沒有重複字。我們對比一下,就會清楚這六個漢字是否重複。

重複的簡化字   簡化字《千字文》  正體字《千字文》

  发       周发殷汤      周發殷湯
          盖此身发      蓋此身髮

  巨       剑号巨阙      劍號巨闕
          巨野洞庭      鉅野洞庭

  昆       玉出昆冈      玉出崑岡
          昆池碣石      昆池碣石

  戚       戚谢欢招      慼謝歡招
          亲戚故旧      親戚故舊

  云       云腾致雨      雲騰致雨
          禅主云亭      禪主云亭

 资≠茲      资父事君      資父事君
          务资稼穑      務茲稼穡

作者:知行人。來源:http://www.wwmm.cn/ShowPost.asp?id=282


東里山人按:《七修類稿》之《千字文》條如下:

《玉溪清話》云。梁武帝得鍾繇破碑。愛其書。命周興嗣次韻成文。或又云。武帝欲學書。命殷鐵石選二王千文。召周興嗣次韻。二說不同。然皆武帝時事也。似當以前說為是。舊聞詹仲和云。在蘇常某家。見唐刻《千字文》一帙。儼然鍾繇筆法。但子昂後跋以為東坡書。不知何也。余又以《淳化帖》上千文。亦類鍾繇。其王著因海鹹河淡等字。以為章草。誤指漢章帝之書。則米南宮、黃長睿辯之明矣。其楊公《談苑》云。敕員外郎某人撰。敕字是梁字。余意戒敕雖興於漢。至唐顯慶中。始云不經鳳閣鸞坡。不得稱敕。此非敕字。一也。況前無武帝說話。用敕字亦無謂。且梁字既通。草書又似敕字。必然傳寫之訛。二也。據此。則楊公之言。可信無疑。余又云。武帝既命周興嗣以成文矣。又何云次韻。殊不知當時蕭子範有《千字文》一卷。武帝集成千文。故云。若重字者。女慕貞潔與紈扇圓潔。同潔字。吳枋《野乘》云。宜改造清貞。予意清字亦有夙興溫凊矣。不若改為貞烈。人以華亭張東海看出。非也。布射遼丸之遼。當作僚。蓋宜僚非此遼也。並皆佳妙從上文對讀來。當作並佳皆妙。庶幾文理方通。或者初時三字皆不錯亂。後或刊寫之訛。遂至如此。惜今若文徵明亦未改正。至若閩中所刊童蒙之本。所差尤多。固非養蒙之道。此等未足為辯也。

按:《七修類稿》所言重字二句,李光明莊《千字文釋義》作“女慕貞潔”、“紈扇圓絜”。

簡化字非獨文字之事,實有關民族文化命脈者。而簡化字與白話文之推廣,關繫又特爲密切。先不論文言文與白話文之優劣,只說普及白話文并非只有簡化字一途,港澳臺亦皆用傳統正體字,未聞不能說白話文者;更不論明清時代之白話文即與現代白話文接近,未聞古人不用簡化字即不會說白話文者。文字乃書寫之工具,以作交流及傳承文化之用,必有其自身規律。簡化字乃爲消滅漢字鋪路(文獻具在),往往不顧漢字規律,致有正體字本不同形且不同義,因同音而簡化爲一字者,如“丑”、“醜”同簡化爲“丑”,“後”、“后”同簡化爲“后”,“干”、“乾”、“幹”同簡化爲“干”之類。又有謂簡化漢字有普及教育之功,亦未必盡然。教育需借語言文字,然世界各地,語言既不同,文字更大異,未聞不懂簡化漢字即無文化者。有謂簡化字比正體字簡便,方便書寫和辨認,故有普及教育之功。方便書寫倒是有,方便辨認卻又未必,如前所言,本不同義且不同形之字,簡化爲同一字,又如何有助辨別?若以簡便爲佳,則英語常用詞匯有數萬以上,專業詞匯更數倍數十倍以上,且有一新事物則必有一新詞。比之漢字常用不過一二千字,此一二千字組合即可以命名新事物。以簡便而言,漢語遠勝英語,如何五四以來,諸新派文人皆視正體字爲中國文化落后之表現,而以英語比漢語高明?且一個民族之文化,必定要經過歷史的沉淀,始可言淵源有自,此心理即使西方諸民族何嘗例外?中國文化源遠流長,精華皆在古籍中,古籍皆用正體字書寫,故讀古文須識得正體字、讀得文言文,此無可爭議者。從簡化字入手者,不識正體字;從白話文入手者,不懂文言文。不識正體字,不懂文言文,則不能讀古書;古書既不能讀,談何弘揚優秀傳統文化?談何繼往開來,自強自立于世界?所謂提高教育質量、民族素質者,果若是乎?有友人曾言其親身經歷,四川農業大學有一浮雕,上刻“後稷”二字以紀念“后稷”,友人謂寫錯了也,此校書記乃答曰:此是專家所寫所刻,你不懂繁體字,不要亂說!

另有《趣解千字文——絕妙華章背後的故事》一文,推薦閱讀:http://bbs.tianya.cn/post-no05-63337-1.shtml

字數:2233,最後更新時間:2020-08-1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