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部七


易類存目一 四庫全書總目卷七

關氏易傳一卷

舊本題北魏關朗撰,唐趙蕤注。朗字子明,河東人;蕤字大賓,梓州鹽亭人。

是書《隋志》《唐志》皆不著錄,晁公武《讀書志》謂李淑《邯鄲圖書志》始有之。《中興書目》亦載其名,云阮逸詮次刊正。陳師道《後山談叢》,何遠《春渚紀聞》及邵博《聞見後錄》,皆云阮逸嘗以僞撰之稿示蘇洵,則出自逸手更無疑義。逸與李淑同爲神宗時人,故李氏書目始有也。《吳萊集》有此書《後序》,乃據《文中子》之說,力辨其真,文士好奇,未之深考耳。

郭彧案:朱熹《易學啟蒙》「原卦畫第一」篇曰:「關子明云,河圖之文,七前六後,八左九右。洛書之文,九前一後,三左七右,四前左二前右,八後左六後右」。朱熹嘗曰:「關子明易是阮逸作,陳無己集中說得分明」(《朱子語類》卷六十七)。考陳師道(1053-1102年),字履常,一字無己,號後山居士。元佑初,由蘇軾(子瞻)等人推薦爲徐州教授,又爲太學博士。所著《後山談叢》卷二曰:「世傳王氏元經薛氏傳、關子明易傳、李衛公對問,皆阮逸所著。逸以草示蘇明允,而子瞻言之」。朱熹所言即據此而出。

清江永《河洛精蘊》曰:「元魏太和時,關朗子明,述其六代祖淵有《洞極真經》,其『序本論』云:『河圖之文七前六後,八左九右,是故全七之三以爲離,奇以爲巽,全八之三以爲震,奇以爲艮,全六之三以爲坎,奇以爲乾,全九之三以爲兌,奇以爲坤。正者全其位,偶者盡其畫。四象生八卦,其是之謂乎?」以此知朱熹《易學啟蒙》所引「河圖之文」云云,係出自關朗所述其六代祖淵之《洞極真經》,而不是什麼關朗所著《易傳》。朱熹一面謂《關子明易》是阮逸僞撰,一面又引「關子明」之河圖洛書說,難道朱熹當初定審定蔡元定起稿之《易學啟蒙》時,真是不知《關子明易》爲僞書?實有深考之必要。

朱熹《易學啟蒙》引所謂關子明河洛說,並不出於關朗《易傳》,而是出於《洞極真經》,此言之者以江永說爲一證。元初胡一桂《周易啟蒙翼傳外篇》錄有《洞極真經》之「序」、「生傳第一」、「資傳第二」、「育傳第三」、「敘本論」、「明變論」、「極數」、「原名」、「原德」、「次爲論」之文。所加按語曰:「洞極真經,莫知作者,而元魏關朗子明之所傳次也。雖無預於易,然敘本論述聖人本河圖以畫卦,朱子啟蒙之所援,證其爲極也……其爲書也,生傳一、資傳二、育傳三、論上四(敘本一、明變二、極數三、原名四、原德五)、論下五(體用六、爲用七、爲擬八、次爲九、互爲十、極圖十一),子明自爲之序。今錄序及生、資、育三極與二論要者於左,以見一書大略云」。所引「敘本論」前有擬玄圖,其文曰:「子曰:『河圖之文,七前六後,八左九右,聖人觀之以畫八卦,是故全七之三以爲離,奇以爲巽;全八之三以爲震,奇以爲艮;全六之三以爲坎,奇以爲乾;全九之三以爲兌,奇以爲坤。正者全其位,偶者盡其畫。易曰四象生八卦,其是之謂乎?洛書之文,九前一後,三左右七,四前左二前右,八後左六後右,聖稽之以爲三象……」。或謂《關子明易傳》與《洞極真經》當爲一書,其實則不然。所謂「關子明易傳」當爲關朗所譔(或某人托關朗之名而撰)之易學著作,而《洞極真經》並非易學著作(《道藏·周易圖》稱「關子明擬玄洞極經圖」)。胡一桂所引《洞極真經》「關朗序」曰:「朗業儒蓄書,積數世矣。自六代祖淵,會鼎國之亂,徙家於汾河,所藏之書散逸幾盡,其秘而存者唯《洞極真經》而已。六世祖嘗謂家人曰:『《洞極真經》,聖人之書也。吾後數世當有賢者生,如得其用功不下於稷契,倘不時偶其顏淵之流乎,是經之蘊當可明也』。朗幸生其族,得聞遺言於祖父,敢不勉勉以發揚先祖之意乎?」由此則知,《洞極真經》是由關朗六世祖關淵所傳(或託名者有此僞言),並非所謂「關朗」手著。如此《易學啟蒙》所引河圖洛書說,謂其出於《洞極真經》則可(或謂出於僞撰者則可),而謂其出於「關子明曰」,則不可。

據鄭樵《通志·藝文略》所記:「周易傳一卷,後魏關朗撰,唐趙蕤注」(入「傳」類),「洞極真經一卷」(無撰者,入「擬易」類)。則知南宋初鄭樵(1104-1162年)所見爲二書,一爲題關朗撰之《周易傳》,一爲無撰人之《洞極真經》。蔡元定起《易學啟蒙》之稿時所引之「關子明曰」,當出於《洞極真經》,而誤將其中「敘本論」有關河圖洛書說作關子明說而已。依元初胡一桂所引,則知其時有此「河圖洛書說」之書尚存,而名曰《洞極真經》,而不是「關子明《易傳》」。至於阮逸所譔僞書,從《洞極真經》之內容上看,亦即是此書,而不是「關子明《易傳》」。所謂「河圖之文」,以六、七、八、九爲四象而用三數(三畫)爲坎、離、震、兌,所餘之數爲乾、巽、艮、坤,其說實本《易數鉤隱圖》之《河圖四象第五十一》之圖(上七、下六、左八、右七)及《易數鉤隱圖遺論九事》之《太皥氏授龍馬負圖第一》之圖說而來(與范諤昌《四象八卦圖》之圖說本同,見《道藏·周易圖》)。而其「洛書之文」又是本「九宮數」而出(無中宮之五),顯然是與《易數鉤隱圖》唱反調。阮逸當北宋仁宗慶曆時,與宋咸等皆反對劉牧之易學,以托古之「洞極擬玄」僞書即可從根本上否定劉牧之河洛說。四庫所採內俯藏本《關氏易傳》,既引諸說而謂其「則出於逸手,更無疑義」,則當本名爲《洞極真經》,而不是「關子明《易傳》」,能有《關朗易傳》之名,當出於後人之改易。

由此可知,蔡元定所引「關子明曰」當出於《洞極真經》,而朱熹謂「關子明易是阮逸作」,則是因陳師道之誤記而誤。是陳師道所記從蘇軾處轉來其父蘇洵之說,誤將前有關子明序之書稿作「關子明易傳」(但謂阮逸有僞作之書,則本屬實)。鄭樵所記關朗之《周易傳》一卷與無撰人之《洞極真經》一卷,必不是一書。如阮逸僞作關朗《易傳》,則其河圖洛書說就不當出於《洞極真經》,如其河圖洛書說出於《洞極真經》,則鄭樵所記關朗撰之《周易傳》,就不是阮逸僞作。總之,有河圖洛書說者之書當爲阮逸僞作,當名《洞極真經》,而無河圖洛書說者之書當不是阮逸僞作(或他人僞作,也未可知)。元胡一桂之所以明知朱熹有「關子明易是阮逸作」之說,而仍謂「朱子啟蒙之所援,證其爲極也」,亦是本此而發。是書之《提要》不察於此,而謂《關朗易傳》是阮逸僞作,實考之欠詳。

又案:方以智《周易時論合編圖像幾表》卷四「關子明易傳約」曰:「《關子明易傳》曰:兆於一,生於二,成於三,此天地人所以立也。衍於五,成於六,偶於十,此五行六爻十日,所以錯綜也……」,又於卷五按「洞極約」曰:「此書不必關子明,而理自得易中一端之精處。惜不知先天八卦,以二、四、八、六立體,則亦何以明洛之維正耶?《關子明易傳》曰:一不可用,二生可推,三極中而兼兩,六來則一去。以三十與十二明蓍,開百原之端。故知《洞極》非子明手,季氏以其八卦九宮遂實宋咸之言」。從方以智之說,可明以上辯證爲有據。

周易不我解二卷

明徐體乾撰,體乾字行健,長淮衛人,嘉靖癸未進士。《自序》謂嘗得青山《易》半卷、希夷《易》一卷,其法以天星配四時,解乾卦六龍即指龍星;解坤爲牛,亦指犧牛星,蓋即林世光《水村易鏡》之說而變幻之,殊爲附會。書中多引邵子及《左傳》占法,而以青、陳、左、邵併稱。其名不我解者,言解不以我也。然陳摶之《易》,但有《龍圖》一卷,載於《宋志》,今未見其書,而尚見其《序》,絕無仰觀星象之說。青山《易》則更莫知所自來,其亦在影響有無間矣。《序》稱爲書六卷,朱彞尊《經義考》引黃百家之言曰:“是編流傳者寡,余家祇存《乾坤》一卷,後五卷訪之不得。”此本《乾坤》二卦一卷,與百家所言合。又有《古易辨》諸條別爲一卷,則百家之所未言。蓋殘闕之餘,所存者互有詳略,故其本不同。百家又云其《易》本陳希夷、趙青山,然體乾自序云青山不知何許人,未審百家何以知其姓趙,殆因趙文號青山,而以意揣之歟?

郭彧案:南宋林世光撰《水村易鏡》一卷,理宗淳佑十一年(1251)以易學召赴闕,充秘書省檢校文字,十二年教授常州文字,寶佑二年(1254)補迪功郎。其書獨取《繫辭》所謂伏羲「仰則觀象於天」之義,以所擅長之天文知識釋《繫辭》「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,仰則觀象於天」以下《離》至《夬》十三卦制器尚象之義。曰:「易鏡之義,何也?天鏡庶徵人鏡,眾星治象,星象常相鏡,萬古不歇。漢家有董仲舒、京房數子,粗能代天開口」,於是「代天開口」以釋之。如,釋《離》「作結繩而爲網罟,以佃以漁」曰:「離南宮也,五行爲火,五常爲禮,五事爲視。人君禮修視明,則火得其性,煊成萬物,鳥獸魚鱉咸若供祭祀充庖廚,物雖死無怨,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凡殺牲皆有制。唐人謂釋氏以宰殺爲非,則包犧爲地下之罪人乎?此言近理。」又如釋《益》,則謂《益》卦有「耕犁象」、「耒耜象」、「耒耨象」,曰:「心三星曲而下垂,全似耒尾,九星勾而仰,全似耜,俗稱爲犁鉤星,東作時見箕四星,全似箕,種時播種,熟時揚簸,尾似犁半入乎艮,艮,土也……」林氏所出二十餘幅圖皆爲卦象與星宿相配之圖。徐體乾《周易不我解》之「乾龍辯」列《希夷龍圖》,爲以空心圓點所作註有「勺」、「招搖」、「天門」、「角」、「淵」等星之圖,其《乾六位配四時之圖》,爲一圓圈內畫北斗等星之圖,釋《乾》九三「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厲,無咎」所出《龍日夕惕圖(希夷龍圖)》,爲以空心圓點所作註有「心」、「尾」、「龜」、「房」、「鉤鈐」等星之圖,其後之《淵星分野之圖(希夷龍圖)》,亦爲以空心圓點所作註有「斗」、「女」、「牛」、「淵」等星之圖。其說其圖與林世光迥異,所以不能謂「即林世光水村易鏡之說而變幻之」。

元人托克托所編《宋史·藝文一》記「陳摶易龍圖一卷」,而南宋馮椅亦曰:「中興書目易龍圖一卷,本朝處士陳摶撰」(見《厚齋易學》附錄二),此說則早出於李淑《邯鄲書目》。然鄭樵《通志·圖譜略》「記有」中之易圖,有「荊定易圖、先天圖、漢上易圖、八卦小成圖、乾生歸一圖、龍圖、伏羲俯仰畫卦圖、陳希夷易圖、劉牧鉤隱圖、稽覽圖」,其於《通志·藝文略第一·經類第一·易》中又記「鉤隱圖三卷劉牧、續鉤隱圖一卷黃黎獻、龍圖一卷、河圖洛書解一卷沈濟」。鄭樵所記「龍圖」和「龍圖一卷」均無撰者,以其記「希夷易圖」推之,如「龍圖」確爲陳摶所譔,當不致不屬其姓名。朱熹嘗謂「龍圖是假書,無所用」(《朱子語類》卷六十七),不知作是書《提要》者,爲何於此不引此說而證徐體乾所謂《希夷易》一卷亦爲假書?今以元初道士雷思齊《易圖通變》所謂「愚幸及其全書」之說考之,《龍圖》一書於九位「龍圖」本圖而外又有「以五十有五數別出一圖,自標之以爲形洛書」者,則知所謂「龍圖」爲九數、「洛書」爲十數,此與元末張理推出十數「河圖」與九數「洛書」所據之「易龍圖序」本不相同,可證「易龍圖序」爲另一僞作,並非所謂「易龍圖一卷」書之序。是呂祖謙爲當時士子所欺,信之而將「易龍圖序」收入《皇朝文鑒》中。其不收「易龍圖一卷」,是知「易龍圖」爲假書,然而卻不知「易龍圖序」亦爲假書。

《龍圖》爲假書,元代劉因亦言之,曰:「龍圖之說,未必出於劉牧之前」(見《易圖明辨》卷四),此乃本「易龍圖序」而發,其說爲有見。考今見「易龍圖序」之「天之垂象,的如貫珠」,乃是反本《易數鉤隱圖》「天地之數生成相因,理如貫珠,不可駢贅而設也」之義而出,所謂「是龍圖者,天散而示之」之說,又是反本《易數鉤隱圖》「觀今龍圖,其位有九,四象八卦皆所包韞,且其圖縱橫皆合天地自然之數」說而出,所謂「夫龍馬始負圖出於羲皇之代」,又是本《易數鉤隱圖》「夫卦者,天垂自然之象也,聖人始得之於河圖」說而出。是劉牧之後爲反對其九圖十書之說者,爲證十圖九書之說爲確而僞作「易龍圖序」(此「易龍圖序」之僞作者似並不見《龍圖》僞書而有此作)。又觀其所謂「是龍圖者,天散而示之,伏羲合而用之,仲尼默而形之,龍圖之未合也,惟五十五數」之說即知其爲僞作。「伏羲合而用之」,是先合之成「河圖」而後畫卦,「仲尼默而形之」是孔子畫之成圖,則孔子不當謂「鳳鳥不至,河不出圖,吾已矣夫」。

《道藏·周易圖》載有《帝出震圖》,其圖說有「希夷曰」字樣(此圖即似所謂「陳希夷易圖」)。《宋史·隱逸上》謂陳摶「好讀易,手不釋卷」,則陳摶準《說卦》之文而作《帝出震圖》爲可能(但《宋史》於本傳中卻不言其有「易龍圖」或其它易學著作)。《周易圖》所列之《陳氏三陳九卦圖》曰:「希夷曰:『龍圖天散而示之,伏羲合而用之,仲尼默而形之,三陳九卦探其旨,所以知之也。故履德之基,明用十(明用十五,亦明五用於謙);復德之本,明用二十四也。故三卦屬上經,明乾之用統於坤,六卦屬下經,明坤之用兼於乾也。斯則天三三地二二之義耳。』」此則與元張理於《易象圖說》中所引「易龍圖序」之文有異,觀此文則知,所謂「希夷曰」是爲明「三陳九卦之旨」而言「龍圖」及其數,並非說「聖人則之」什麼圖畫卦。蓋「易龍圖序」又爲後人所改也。

四庫館臣本意爲辨徐體乾所謂之「希夷易」爲假書,然而卻引《宋志》之記,告人曰「陳摶之易,但有龍圖一卷」,此不啻爲畫蛇添足,而又是考之欠詳。豈是不知朱熹之說歟?

至謂「書中多引邵子及左傳占法」,亦爲不實之詞。一則邵雍自言「買卜稽疑是買疑」(見《伊川擊壤集》),本不信世俗之命;二則所謂言邵雍占法之書皆爲後人僞托;三則《周易不我解》根本沒有引什麼「占法」。又譏徐氏「以青陳左邵併稱」,然而此處亦自以「左邵」併稱。

周易旁註圖說二卷

明朱升撰。

是書原本十卷,冠以圖說上下二篇,上篇凡八圖,下篇則全錄元蕭漢中《讀易考原》之文。

此本又盡佚其注,獨存此圖說二篇。漢中書已別著錄,餘此八圖,僅敷衍陳摶之學,蓋無可取矣。

郭彧案:朱升是書名爲《周易旁註前圖》,有「前圖上」和「前圖下」二卷。「前圖上」列十九圖(《河圖》、《洛書》、《河圖洛書合一圖》、《始畫八卦圖》、《重爲六十四卦圖》、《先天八卦方位圖》、《先天六十四卦方圓圖》、《後天八卦方位圖》、《先天後天合一圖》、《周易卦序圖》、《卦變圖》、《卦主圖》、《互體圖》、《卦數圖》、《卦位圖》、《納甲圖》、《三陳九卦圖》、《蓍卦變占圖》、《蓍七卦八圖》);「前圖下」節錄「蕭氏讀易考原全書」、列《三十六宮圖》。是書《提要》所謂「八圖」,本爲朱升[按1]自作圖,其「周易旁註前圖序」曰:「愚自中年以經書授徒,教子每於本文之旁著字,以明其意義。其有不相連屬者,則益之於兩字之間。苟又有不明不盡者,則又益之於本行之外。學者讀本文而覽旁註,不見其意義之不足也。惟《易旁註》則有前圖者,《易》之爲易,其本也圖像而已。文王、周公、孔子之書,實爲圖像作註腳,故明此經者,不得不求其本也。河出圖,洛出書,天不愛道,泄諸象數,一可已,二何居?作《河圖洛書合一圖》第一。聖人之則之也,八卦成列,而又因而重之,其傳於今也,各有橫圖、圓圖,而六十四卦圓圖中,又有方圖,則亦悉矣。帝出乎震,成乎艮,其方位之象,又何爲哉?作《先天後天合一圖》第二。先天後天其始其終既各有序矣。連山歸藏首艮首坤,今不能知,而周易首乾坤終既未濟,經分上下,其間卦序仍復於彼,作《周易序卦圖》第三。卦變也、卦主也、互體也、卦數也、卦位也、納甲也之六者,時雜見於經傳,必各著其全,使人可通考焉可也,作六圖第四。淳安夏氏有《讀易十字樞》,愚平日竊窺於《易》得三大義,二者經傳訓釋之機要也,則以附六圖之後。聖人處憂患之道,自履至巽,其傳古,其指深,卦之名義殆未足以盡之也,作《三陳九卦圖》第五。揲蓍以求卦,因變而用爻,比義從長,宜勿拘一說,作《蓍卦變占圖》說第六。夫子言蓍卦之德,曰圓曰方,固非直曰七奇八偶而已,作《蓍七卦八圖》第七。邵子天根月窟之吟,非爲今《易》安註腳也,豫章蕭氏周易卦序之學,區別於三畫、六畫之原,而像意昭融,玩味乎正變始終之故,而教道明著,前纂爲圖,今錄其全文於後,而系以邵子之詩,履運處身同一揆也,作《三十六宮圖》說第八。八圖爲之前,而後《周易旁註》可得而讀矣。」此序分明自謂作圖有八,而將邵子《觀物吟》之詩與《三十六宮圖》並說系以「蕭氏讀易考原全書」之後。朱升八圖,「前圖上」有七,「前圖下」有一,並非「上篇凡八圖」。四庫館臣於此謂「下篇則全錄元蕭漢中讀易考原之文」,於著錄《讀易考原》之時,則出現將朱升《三十六宮圖》並說作元代文字錄入之誤,其根源當發於此。

朱升所列十二圖,實本朱熹《周易本義》卷首九圖和吳澄《易纂言外翼》諸圖而出,其自作之圖亦即本此十二圖演變而來。謂其「僅敷衍陳摶之學,蓋無可取」,則是郢書燕說。以朱升「前圖序」及兩卷內容觀之,實不可評之曰「敷衍陳摶之學」。何爲「陳摶之學」?又何爲朱熹「象數之學」?撰是書《提要》者,有所不明也。「卦變」之說、「互卦」之說、「納甲」之說、「卦主」之說、「三陳九卦」之說,皆不是始出於「陳摶之學」,「周易序卦圖」亦是《易經》本身固有之圖,「重爲六十四卦」則出於《易傳》「八卦成列,像在其中矣,因而重之,爻在其中矣」之說,等等,豈可以「敷衍陳摶之學」一語而概括之?



[按1]原文作“朱元升”,據上文刪“元”字。

字數:6204,最後更新時間:2021-02-02